杨天石:对历史人物,研究和评价是两回事

来源:网络整理 发布于:2019-06-12 15:35


  2011年9月7日上午,75岁的杨天石独自飞来长沙,连续两天录制湖南教育电视台的《湖湘讲堂》;9日上午在湖南图书城签售岳麓书社出版的新书《帝制的终结》,下午又坐飞机去上海参加学术研讨会。


  这位被称为“蒋介石日记研究第一人”的著名民国史专家虽然走路很慢,让人忍不住上前搀扶,但思维非常敏捷,接受本报专访时旁征博引,史料信手拈来。个性爽直的他以敢言著称,但也因此时不时“祸从口出”。他上次来长沙接受《潇湘晨报》采访时随口说出“蒋介石30年代曾提出‘为人民服务’,而毛主席说‘为人民服务’是在40年代”,原本有根有据的一句话竟引起轩然大波,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让老先生至今心有余悸:“一个帖子2000多个人骂你,有人恨不得扒你的皮,这滋味实在不好受。”所以再有类似发现,他选择不在公开场合讲,“我只能保证我说出来的都是真话,但有些话我可以不讲。”


  杨天石向来喜欢文学,1955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学专业,想走苏联作家法捷耶夫、西蒙诺夫的道路。在北大期间,他因为积极钻研业务,“个人主义”突出,成为“白专”典型。毕业时他被鉴定为“严重右倾”,分配到培养拖拉机手的八一农业机械学校当语文教员,心有不甘的他埋头学术,写了平生第一本书《南社》。1962年学校下马后,杨天石调至北京师大附中教语文,一教16年。


  从文学转向史学,杨天石说完全是命运的偶然安排,因为写过《南社》,中国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找他了解相关材料。1974年,杨天石边教书边义务帮近代史研究所干活,1978年正式调入近代史所。他刚开始想着干几年就回去搞文学,不料这一上船竟是下不来了。


  虽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历史研究训练,但中文系出身的杨天石在文字上有着先天优势,他说他现在指导的学生大部分都是文字过不了关,连已经是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副教授的女儿也曾被他批评得掉眼泪。他对文字的要求就是8个字:准确,干净,流畅,生动。


  尽管对中文得心应手,但外语却是杨天石的心结。从小学到高中,他学了8年英语,到大学改学俄语,结果两门外语都不灵光。42岁调入社科院近代史所后,他赶紧把英语捡起来,但依然不灵光。在美国,别人听得懂他的英语,他却听不懂别人的。因为要研究辛亥革命史,他跟着北京广播电台学日语;为了看明治时代的文件,还得学古日语。由于外语这个弱项,他在收集、使用资料上受到不少限制。


  杨天石查资料异常勤奋,国内外档案馆跑过很多,但他不进中央档案馆,“因为即使去了,也看不到多少东西”。他不是中共党员,无法看中共历史档案。他因此羡慕杨奎松,因为对方在中央党校时看过许多国共两党历史档案。


  问杨天石最想看什么秘密档案?答曰:“当然是毛泽东档案。”曾主编《毛泽东传》的金冲及告诉他,毛泽东的档案保存得非常完整,哪怕是一张小字条都保存下来了。“金冲及虽然看了很多档案,但是不肯说,更不肯写。”杨天石话语间透露出几分遗憾。


  9月7日下午,湖南教育电视台《湖湘讲堂》演播厅内,杨天石开始《辛亥:帝制的终结》第一讲,谈晚清时期的中国为什么没有走上民主宪政道路。现场近百张椅子座无虚席,部分后到的观众只能坐在最前排的小板凳上。主持人向观众致歉,说这是栏目组第一次采取索票方式开放现场,没料到来了这么多人,看来杨天石先生的粉丝真多。


  身高一米八的杨天石俊秀儒雅,他演讲前先给观众鞠躬,提到湖南时总说“贵湖南”、“贵长沙”;中场休息,观众上前请教或签名时均和颜悦色。刚做过《魏晋风流》系列节目的《湖湘讲堂》编导黄谊说,杨先生很有魏晋风度。


  去年与杨天石合作过《湖湘讲堂》蒋介石系列节目的余学用回忆起当时在北京询问关于酬劳的要求时,杨天石说:“君子耻言利。”但学术研究需要经费支持,尤其是他近年多次赴美借阅蒋介石日记,一呆就是一两个月,而他能从官方得到的资助很有限,去年上海一位房产老板资助了他5万元赴美。


  虽然腿脚不便,但杨天石的行程从未因此而稍有延迟:他来长沙前几天刚从日本回到北京,接下来还要去伦敦、新加坡。问是否有亲人或助手随行,他说:“谁出钱呢?”接着又挥手道:“没事,我现在还能走得动,就怕以后走不动了。” 

对话杨天石:


  湘声报:今年是辛亥革命百年,许多出版社纷纷推出与民国相关的书籍,包括政治、历史、文化等各个方面,你如何看待这股“民国出版热”?